程千帆先生是古代文学研究界最受东说念主敬仰的巨擘。张伯伟教悔所编《程千帆古诗讲录》，又将先生的列位入室弟子听先生在南大讲诗的课堂札记整理面世，这无疑是对目下诗歌教学的一大孝敬。拜读之后，令我最感赞叹的是，先生1942年所写的《论当天大学汉文系教学之蔽》，以及八十年代初所授三门诗选课，今天读来仍然极新，仿佛径直指向当下古代文学研究和教学的蔽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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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到本世纪二十年代，仍是八十年了，尽管曾阅历过赏析热、好意思学热等醉心文学艺术的研究上升，但研究界重贵寓考据轻文本词翰的学风依然存在。除了传统不雅念的影响、地下材料大齐出现以及数据贵寓的普及等原因之外，词翰研究自身少有要紧进展只怕是问题的要津。也正因如斯，待懂词翰的老辈沉着离世之后，固然一套套新表面层见叠出，但无论是刊物上的研究论文如故汉文系的课堂教学，对词翰的精彩讲析却愈益稀有，正如程千帆先生所说：“今但以不可之知而言词翰，故于紧要处全乖张会。”（《程千帆古诗讲录》第3页）以至于古代文学硕士、博士们讲不清一首诗或一篇文章好在那边，仍是成为渊博阵势。是以我觉得千帆先生的这本《古诗讲录》，不单是不错让许多无缘亲聆先生音旨的学者称心“讽味遗言”的渴求，更不错促使今东说念主对古代文学研究和教学的终极方针作一番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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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先生在每门课开讲之前、申报之中庸临了一课，齐要反复强调作念东说念主与治学的关系，中枢在于教导学生作念什么样的学者。1980年9月到1981年1月的《古诗讲录》第一讲标题即是“作念东说念主和为学”。1979年2月到1980年1月的《历代诗选》以及1979年9月到1980年1月的《唐宋诗讲录》的临了一课也专门讲“作念东说念主作念学问的基本想法”。在作念东说念主方面，先生屡次要求知生“作念一个果真的东说念主，不是圆滑的”（同上，第119页）。要“能明辨吵嘴”,因为“民族处于交叉路口”，要“反对封建传统，根除迷信”。薄情对于专科，“要把人命投进去，就能使社会更完善”（ 同上，第119页）。一言以蔽之，即是要作念一个廉正真挚的“有学术良心”的学者，应该对社会和民族怀有包袱感，能在职何环境中齐信守正义，把人命进入专科。猜测先生的生平遭际和行迹，不错深深体会到这些话确是先生终生相持践行的口是心苗。

“历代诗选”听课札记（张伯伟记）

也恰是出于这种历尽劫波而依然执着的学术职责感，先生从作念学问的根底主见着眼，指出“但凡学古代的、番邦的东西，十足不可健忘今天，要磋议到你的读者，心中有莫得一个当代中国，是大不一样的”（同上，第174页）。真谛是说，学习和研究古代，为的是当代中国的振兴，主见不单是是“给东说念主以常识，用学问匡助东说念主，最佳的是指引东说念主正确地去想想，启发他内心的醒觉”（同上，第174页），这即是学习和研究古代文学的终极方针。

为了这一终极方针，先生对学者应有的清苦和谦善也薄情了更高的要求。清苦即是要将专科“永远保持下去，变成生涯和人命的一部分”。作念东说念主要谦善，“这是一辈子的事情，需要永远的养成，在职何情况下，自恃齐不可成为老本，惟有谦善才能接收更多的东西。谦善就会抛头出面，不会先有论断，后去找材料”（同上，第174页）。在先生心目中，清苦和谦善不仅是作念东说念主的尺度，更是学术人命不可或缺的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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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学能启发读者的想想来自作品文本，想想的内涵既包括作者的说念德情感，也包含艺术给东说念主的审好意思感悟。因而先生止境醉心作品的仔细阅读，并指令了不少读诗的步伐。而想进入这些步伐，则有两个前提：领先，要大齐阅读作品，他觉得“作品读的太少，就不会有两只老友的耳朵”（同上，第3页），因此“反反复复阅读诗，是最笨而又最明智的办法”（同上，第275页）。其次，“分析作品一定要具体，不要抽象”（同上，第279页）。“一是靠近作品把作品搞懂”，二是“诗歌要赏玩它，偶而候要达到千里迷的进程”（同上，第251页）。

然则在目下的古典文学论文中，分析诗歌难熬抽象，隔靴抓痒，以致不着旯旮的阵势十分常见，是以先生屡次强调具体分析的垂死。好像在许多东说念主看来，具体分析作品无非是传统的赏析，事实上将文学研究与作品赏析等同看待，于今仍是流行的偏见，这亦然文学研究不受醉心的原因之一。然则程先生的真谛是将作品的具体分析视为文学研究的垂死基础，惟有从阅读作品启程，才能通过我方的研究加深对史、论及作品的领路。他的论文就齐是在作品的具体分析中索要出不雅点，因而能跳出前东说念专揽论的窠臼，在八九十年代的古典文学论坛上令东说念主焕然如新。相通，先生的讲诗也立足于从具体的作品分析中发现文学史和文学表面中的问题。由于已有的诗学表面和史学常识远远比不上作品自身的丰富，是以要想发现问题，就必须具有解读作品的稀疏目光。

那么怎样读诗，才能读出每首诗的特色，培养稀疏的目光呢？从先生选诗讲诗的步伐中，处处齐可见出先生以金针度东说念主的苦心。三门诗选课的共同特色是：讲一首诗从不拘限于此诗，而是举出许多猜测诗例和诗论，匡助学生在透顶领路诗意的同期，更看到前东说念主诗论的得失。先生自谓此法是“以诗论诗”。具体作念法大要有两种。一是以本东说念主的诗证本东说念主的诗。例如讲杜甫“同谷七歌”时，猜测他早年的《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和《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证明怎样领路第七首中的含意，同期提醒学生“读群众的诗，读一篇要磋议统统集子前后诗的关系”（同上，第274页）。又如选讲谢翱的《效孟郊体》时，先生指出这是宋诗中的宏构，而历来选家却很少刺眼（同上，第207页）。在老师历程中，先生还以谢翱《重过杭州故宫》其二和其三看成辅证，证明“三首诗齐是写诗东说念主在秋天的一种蒙眬、迷惘而有追求的情愫”。孟郊诗在历代诗话中好评较少，《效孟郊体》首二句“闲庭生柏影，荇藻交行路”又较着来自苏轼《记承天寺夜游》，一般读者很难领路为什么是学孟郊。然则先生因为能精确地把执住孟郊以秋景阐发格局心绪的稀疏方式和某些特有句法，是以不但能看出谢诗中“孟郊体”的具体阐发，更能从谢翱并未表明“孟郊体”的其他两首诗中看到三首诗学孟郊的一致性。这种稀疏的目光，惟有对孟郊和谢翱的全部诗作了然于心的学者才能具备。

二是将多首同题或同类的诗作放在一说念，在比较之下见出想路变化和水平上下。例如讲王勃在《送杜少府之任蜀川》中莫得阐发差异的追悼，这种“昭雪基于对生涯有稀疏的知道”，然后接连举出刘禹锡的《秋词》“自古逢秋悲沉静，我言秋日胜春朝”怎样翻宋玉《九辩》的案；苏轼[浣溪沙]“休将白首唱黄鸡”怎样翻白居易《醉歌·示伎东说念主商玲珑》的案，由此证明“任何一个文学家齐是字据我方对生涯的体验来阐发东说念主生”（同上，第31页）。又如讲杜甫、岑参、高适、储光羲的一组登慈恩寺塔诗（同上，第287页），不但通过比较这几位诗东说念主的不同创作角度，说念出杜甫诗在想想艺术上高于众作的原因，还猜测刘长卿、章八元、梅尧臣、王安石、苏轼等几首登高俯视的诗，在《岁寒堂诗话》和《介存斋论词杂著》等辩论的基础上进一步证明怎样看前东说念主诗歌“宅心之工有浅深”，并猜测苏轼的个性，证明为什么前东说念主说他的诗词“苦不经意”“失之易也”，临了令东说念主治服地指出:“研究文学的一个垂死步伐是比较，分析要具体，判断要准确。”（同上，第288页）《古诗讲录》这门课更是将题材和主题左近的诗歌分红十类，匡助学生通过精选的例诗对不同期代不同诗东说念主的不同艺术阐发进行系统比较，这么作念的精心正如先生所说：“要谨记许多诗，要通常用万般诗的意境、情节、时期互比较较，你就丰富了。”（同上，第197页）这两种“以诗论诗”的步伐齐从不同角度为学生作念出了具体分析的示范。

“古代诗选”听课札记（曹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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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以上讲诗的步伐不错看出，由于先生工于古诗创作，又通古贯今，评诗目光往往名满全国。他对文本的解读极少像目下的赏析文章那样重新到尾平均用劲，而是常能由要津的几句诗，或者该诗的某一特色推论出一个真谛真谛，这在全书中随地可见。例如讲《白头吟》“竹竿何褭褭，鱼尾何簁簁”两句时，指出“形象想维也有其逻辑历程，抽象想维有助于形象的塑造”，“议论、抽象想维也可用形象想维来抒发”（同上，第10页），不但冲突了学界常把形象想维和抽象想维的对立凝固化的知道误区，而且启发东说念主意象比兴自身所包含的逻辑想维历程。讲《陌上桑》中虚写罗敷好意思貌的手法给读者留住的祈望余步时，从字、画中的空缺、粗疏，说到苏轼《续丽东说念主行》中“画工欲画无尽意，背立东风初破睡”，以及刘禹锡[杨柳枝]“好意思东说念主楼上斗腰支”的形色，从而证明“文学作品不可只形色形象，还要形色形象之外的、形象自身不可抒发的东西”（同上，第12页）。再如讲到繁钦的《定情诗》时，薄情怎样看诗歌形色动作，觉得动作能展示东说念主物的内心世界和个性，默示东说念主物与东说念主物、东说念主物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而判断动作是否写得好，有三个条目，“1.是不可重迭的。2.是不可代替的。3.是不可浑浊的”，并各举李端和刘禹锡的两首诗让学生看唐诗怎样写动作。（同上，第21-22页）凡此万般，齐从多方面给学生提点了读诗的决窍。

程千帆先生讲学仪态，摄于1981年

由于先生对作品的具体分析从不限于此诗，而是通常围绕着诗歌创作的许多根底问题，这就使他的讲诗处处触着悟性，小到一个字一句诗的评价，大到作者之间的给与关系，常能独脱手眼。如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柳叶鸣蜩绿暗”中“绿”字之佳，已有定评，先生却觉得并不是王安石最佳的“绿”字，倒是他的《寄吴氏女子》中“除却春风沙际绿”要更好一些，因为“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用如动词，“沙际绿”这里的‘绿’亦然动词，“但却是春风变成了绿色，这个想法更新奇一些”，而陈与义的《怀天经智老因访之》中“睡起苕溪绿向东”的“绿”是不错与之失色的（同上，第172页）。这类独见也常见于先生对作者的辩论，如他讲黄山谷不复旧“画龙点睛”“换骨夺胎”的述说，而是指出黄诗“构想很别致”，“句子构造偶而很额外，宅心很深，越过性较大，但又不同于李贺。在律诗方面学李义山，转折地受李贺的影响”。先生曾指出李贺“是一个不可重迭的诗东说念主”，“艺术上过于残酷的越过，设想频频越过一般东说念专揽解的进程。”（同上，第160页）是以固然“领先发现他（黄山谷）学李义山的是曾国藩”（同上，第170页），但惟有刺眼到李贺、李商隐在诗歌的越过性方面全始全终的特色，才会赞同曾国藩的说法，并看出黄山谷与李贺的转折关系。每当读到这类新见，齐不可不忠诚地叹服先生的功力之深，以及艺术感受之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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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大齐反复的阅读，许多细处的感悟天然会累积成较大的不雅点，是以先生在讲诗中随时能从具体作品的分析中索要出需要研究的问题，给学生请示了不少不错陆续探索的想考点。

一是诗体的研究。先生觉得：“中国文学的历史，即是历代作者用神态万般的文体进行创作的历史。”（同上，第266页）因此，阅读作品时，要“看它写什么文体，这在宋诗中有较着的差别”（同上，第93页）。“律诗、古诗，声律要求不一样。古诗铺陈终始，律诗要求浓缩。讲到民族特色，只怕要求从这些地方去看。”（同上，第294页）。文体是中国古代文论中的一个垂死问题，明清以来尤重辩体，不少大部头诗论齐是按文体分类。到上世纪末，着眼于文体分类的研究文章虽有不少，但大齐局限于神态格律章程的证明，波及具体作品，就说不清不同的文体在艺术阐发上有什么不同特色。因而无论遭逢什么文体，齐只会以大同小异的作风词去评价。千帆先生要求刺眼不同文体的不同写法，何况点出古诗与律诗在阐发上适值相悖的特色，这些恰是文体研究中的深档次问题。近些年来，我因花了些力气研究诗歌格局道理过甚与各体艺术阐发的关系，才着实懂得了先生早在八十年代初就指出这个问题的道理，正在于它是中国诗歌民族特色的体现。

二是诗论的研究。先生屡次指出，“现在研究古代文艺表面，泰半元气心灵花在古代表面文章中，忽略了另一个方面：古东说念专揽论从那边来的？”（同上，第288页）他觉得表面有两种，一种是“古代的文学表面”，一种是“古代文学的表面”。对于前者，既有优点，也有过错：“中国文学月旦大多是以诗话神态阐发出来的，一般来说，齐不祥了一个历程，即怎样得出论断来的想路、验证”（同上，第140页），“古代文学月旦，有拊背扼吭的所长，也有不讲历程的劣势”（同上，第286页），“咱们要把他论断得出的历程找出来”（同上，第274页）。先生分远的这一问题可谓正切中古代文论的症结。文论研究寥寂成学科以来，往往执着于古代表面中主张名词的内涵辨析，以及表面的前后承传关系，简直造成一种传统。用先生的话说，即是“从表面到表面，以表面证明表面”（程千帆《从演义自身抽象出表面来》，张伯伟编《程千帆诗论选集》第51页，山西东说念主民出书社1990年），很少刺眼到表面产生的起源是具体的作品。新时期以来，一些学者仍是意志到古代文论来自对具体作品的感悟和大体印象，也启动醉心将文论研究与作品研究猜测起来，然则要着实说清古东说念主怎样从作品中得出论断的想维历程，又来之不易。是以先生指出的这一问题，对文论研究者的文学功底和探索标的薄情了极高的要求。

而先生本东说念主在“古代文学的表面”研究方面的奉行更有启发性，这种研究要通过我方对古代文学创作阵势的回想抽绎出古东说念主尚未薄情的表面。他的好几篇诗论，如《古典诗歌形色与结构中的一与多》，《读诗例如》中所说的“形与神”“曲与直”“物与我”“同与异”“小与大”，《疏通的题材与不疏通的主题、形象、作风》《论唐东说念主边塞诗中地名的所在、距离过甚雷同问题》等，齐是径直从创作阵势中索要出需要证明的问题，然后赐与表面的走漏。在《古诗讲录》中，他也会随时提醒学生刺眼诗论问题，如讲“清且敦”“苦与腴”，“这在苏东坡文论中是值得探讨的，他频频把许多相悖的主张用在一说念”（《程千帆古诗讲录》，第169页）；又如讲杜甫《望岳》时，谈“神秀”所体现的杜甫的好意思学不雅点等等，这些问题在古代的表面文章中齐莫得现成谜底，却往往是先生的眷注点，是以他主张“频频要刺眼专门术语，不同的期间有不同的主张”（同上，第262页）。除此之外，古代文学研究还应该以当代学术想维创造更切合创作奉行的主张和表面，我想先生所说“研究需要主张、表面，要钻探，步伐要当代化”（同上，第297页），应是这个真谛，天然这是更难的田地，但我以为这恰是今后古代文学表面研究最垂死的标的。

三是诗歌史的研究。固然先生莫得按照曩昔文学史研究的序列讲诗，但是在作品的具体分析中也薄情了不少极有启发性的观点。例如《古诗讲录》和《杜诗讲录》在开讲的序论里，领先讲抒怀诗的性质和阐发特色（同上，第179-180页；249页），详细的诸多重点齐是值得研究的诗歌史大题目。又如对于杜诗，先生觉得“杜诗中可研究的范围许多，音响、颜色、时辰感、空间感。现在谈杜诗想想性的较一般，谈艺术性的则不合时宜”（同上，第251页）。就以“诗史”来说，向来的领路齐局限于他的叙事诗和新题乐府，先生则指出，“‘诗史’即是通过万般艺术妙技，果真地写出各阶级东说念主的果真神情”（同上，第242页），“要讲诗史还要从抒怀诗的角度来看，才能领路得完竣。杜甫的抒怀诗（哪怕是咏物的诗）齐猜测了其时的时势，很少把我方的感受同其时的场合分开，尽可能把个东说念主同大局猜测起来，在这么的道理上，他是诗史”（同上，第153页）。我连年来因写《杜诗艺术与辩体》，对先生的这些不雅点极为赞同，也有了更久了的体会。再如唐宋诗的比较，他也在宋诗的讲析中从不同角度反复提点，如宋东说念主“通过形象发议论，议论中有形象”（同上，第91页），“宋诗调遣多”（同上，第100页），“把不干系的东西猜测在一说念写入诗句，是宋东说念主较唐东说念主之一发展”（同上，第167页），“唐东说念主很天然，宋东说念主意深，偶而专诚冲突声情相应的传统民风”（同上，第170页），宋朝东说念主“作念春联常使你摸不着门路”（同上，第265页）等等。由于这些观点齐径直来自作品，天然不错促使学生对杜诗的想想艺术、唐宋诗的差别具有更为理性的领路，而且不错由这些具体的创作手法获得启发，拓展想考的深度，以致找到研究的大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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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在开课之前，便开门见平地讲过，从事古代文学教学与研究的主见不仅是给东说念主常识学问，更垂死的是启发东说念主想想，这一理念也聚会在他对研究步伐的率领之中。其中令东说念主最受教益的是步伐自身所体现的辩证不雅念，以及学者应有的治学立场和追求田地。《杜诗讲录》的临了一课谈研究步伐，指出：“研究诗歌乃至于其他文学，要相持两点论，反对十足化。”并薄情了六个并重：形象想维和逻辑想维并重；字句的明白与全篇的领路并重；作品自身的研究和历史文件的探索并重；传统的文艺表面和外来的新的文艺表面并重；专精与博通并重；诗中与诗外并重（同上，第299-301页）。与研究步伐密切猜测的是治学的立场:“作念学问，一是不可顺风张帆，二是不可停滞在正本的境地”（同上，第218页）,这两点关系到学者有无寥寂的东说念主格和想想，有无逆水行舟的精神和不断突破我方的勇气和才气，应该成为学者的座右铭。而在不狂放传颂他东说念主的同期，也要“尊重讲理于诓骗前东说念主的服务效果”（同上，第373 页），这又是治学追求的辩证法。倘若学者们对以上诸方面的辩证关系齐能心领意会，学界不但不错减一丝多毋庸的争论，举座学术水平也不错大大提升一层。

《古诗讲录》是三门诗选课的简要记载，不少精彩的观点只是三言两语，点到划定，莫得充分张开，却能体现先生毕生治学的精神、教化和灵敏。而读者能从中交融若干精髓，也要看各东说念主的根基和悟性。至于能否达到先生的期望，只怕要经过一辈子的戮力，才会见出分晓。但是无论怎样，先生为目放学者指出了朝上一齐，尤其在“乱花渐欲迷东说念主眼”的学术氛围中，这本讲录更能令学者清心明目，激励不断前行的能源。

《程千帆古诗讲录》，张伯伟编，东说念主民文学出书社2020年出书

（作者为北京大学汉文系教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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